最近一直在关心一个正在进行的艺术节活动Notch09，这是一个由来自北欧艺术家和设计师牵头，联合中国的年轻设计人在北京、上海和广州进行的巡回艺术节。我对Notch的了解和关心主要是因为这个艺术节的主要策展人之一是我的一位朋友，我一直很欣赏她的能力、才华和气质，所以我会主观地认为她参与并忙碌的事情一定会是很有意思的，很有了解价值的。我这人一贯如此，只要是自己的朋友，或是欣赏喜欢的人，那么他（她）做什么，我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事一定好，还好我的工作与科学技术并无直接关系，不需要绝对的客观唯物，以及严谨治学。所以，我想这些颇具感情色彩的主观并无大碍。

回到这个艺术节的话题上，这个艺术节的主角是那些北欧的年轻艺术家和设计师，还有略轻于主角分量的中国设计人们。展览作品包括产品、平面、服装、装置，还有建筑师们通过令人玩味的小品来体现的思考研究。我的第一个感觉是年轻，因年轻而自然而然呈现出的无拘和亲切，比如瑞典Asa Westlund的手绘鞋子，俏丽可爱，还有浓浓的民族特色。喜欢手绘的朋友可以现场在她的鞋子上作画，我在现场看到了四五双在活动中完成的手绘鞋子，出乎意料的漂亮。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一旁用工笔画的画笔在鞋子上仔细描画，让人感叹中国有这么多心灵手巧，富有艺术天赋的年轻人。还有丹麦建筑师David A Garcia的“书轮”，一个巨大的木质滚筒，边上留出一圈可以放置书籍的空格，你可以窝在“滚筒”里看书，也可以像在跑步机上原地走步一样，在“滚筒”里走来走去，“滚筒”就像个大玩具，陪你一起玩一起看书。这样的作品不高深，不玄妙，很好理解，更好接近。相比于不知所云的纯概念的布道，这样的活动更充满了人间烟火味，更真实生动，更像是发生在生活中的一件正常且好玩的事情。

清新是展览带给我的第二个感觉，用我的这位朋友的话说“北欧的设计没有侵略性”，我想在这里加上一个状语，北欧设计不像荷兰设计那样具有侵略性。荷兰设计是近年来光芒刺目的设计力量，CCTV的“大裤衩”算是登峰造极的代表了。同属欧洲设计，北欧设计却总是清新的，与自然友好的，干净、简洁、淳朴、友好，绝不多浪费一丁点自然资源，像白昼的日光那样坦诚，像北欧的白雪那样纯净，像寒冷的气候那样顺从于自然，像北欧人的眼睛一样是纯蓝色的，不夹杂一丝灰色。这个展览上的作品，无论是产品、装置还是平面作品，都会让你感到一种可以放置在自己生活中的亲切感，没有那种夸张的表情和标榜着什么的姿态。这种感觉有点儿像我们去“宜家”闲逛，总是时不时地遇见想要买回家去的物件。

除了北欧设计的美好和亲切，这个艺术节真正令我有感而发的正是它的主题：ID-entity，多重实体身份。在看过展览，了解过艺术节期间的多场活动之后，我从这个主题联想到了诸多词语——多重身份，模糊身份，识别不清，多元化，混合理论，迷失与困惑……这种感受不仅仅来自于参加艺术节的艺术家和设计人，还来自于策划和组织这场具有国际北京的艺术节活动的人们，他们都有着各自的工作，各自的术业专攻，然而他们都在近乎于无偿地为这场艺术节忙碌奔走，其中耗费的精力和时间不仅不亚于平时里的工作，可能强度还要大得多，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从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身份多元的表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用单一的身份来界定，可能在某个阶段某件事情上他是一位建筑师，然而，在另一个阶段或事情上，他是产品设计师、活动策展人、文化评论者等等。由此，我忽然觉得，是否在当下那些最活跃的领域，用身份来界定一个人，早已过时了，失效了。多重身份和模糊身份仿佛是常态一般，辐射到一些领域中的最活跃的人。然而，任何事情都是具有两面性的，单一身份的不准确性和失效性，导致人们开始热衷于多重身份，身份的多重必然导致身份的模糊，于是识别不清，解决办法即混合，索性不识别了。身份越多，可能出现的结果便是没有身份，于是又会衍生出迷失和困惑，这真是一个悖论。就像我们拼命追求自由，然而绝对的自由可能就是自由的消失，绝对的民主就是民主的消失一样，我们对多元化或者说多重化的追求，很可能就是到达迷失的彼岸。如何能在丰富化、多样化、消除界定的道路上，减弱或者中和迷失于困惑的壮大，这是一个问题。

这真是一个说不清的年代，连电脑都要模糊程序，更何况我们的人脑呢。不过我想说，多重身份和模糊身份的存在是必须有一个相应的社会空间的，否则便指剩下了迷茫和困惑了。其实，无论身份有多少种，都是表面现象，其本质还是一颗自由的心灵能否有一个自由的社会空间去接轨去成长。